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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·祖母·民谣
多年前,我悄悄地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村庄,尽管走了,但那一丝怀念的目光始终常常透过重重雾蔼投向故园。 虽然离开村庄久了,但一直不敢遗忘了村庄的容颜,直到今天,行囊里盛满的还是村庄的故事,村庄的叮咛,尤其村庄流传的那些动听、质朴的民谣,我会永远打包在行囊里。 那时的村庄是有些荒芜的,以土坯房居多,人们的生活水平甚至是艰苦的,但有鸟鸣,有清水,有富饶的土地,一想到这些,我就会想起时下一些城市女白领渴望的生活:“农妇,山泉,有点田”,这些,也不知道真的是她们的渴望不? 我离开家的时候,祖母已经很老了,脸上的皱纹像村庄前的沟沟壑壑。但她会唱“小曲”,我走前的晚上,老人家问我去哪里,我说去济南谋个差使,她抚摩一下我的头,像对待一个七、八岁的小孩子:“去吧,鸟不能老是呆在窝里,到外面飞飞,翅膀才能硬起来……”,她决意要给我唱些小曲,她开玩笑说,如果不给我唱些小曲,怕我会忘记她。于是她就唱:“从南来了一对人,商商量量进庙门,进了庙门把头磕,阎王奶奶笑呵呵。敢问奶奶笑啥哩?还管行善还管恶!你在阳间啥德行?拿出阳镜我照照:你呀你,真不错!敬老爱幼不欺人,街坊邻居都相和,借人家少,还人家多,是个好小伙儿!把你放到哪里坐?把你放到莲花宝盆坐!你在阳间干什么?拿来阳镜我照照:你这人,真是恶!又自私,又欺人,背后把人闲话说。借人家米,还人家糠,街坊邻居不相和。让你哪里坐?让你油锅里坐!先炸头,后炸脚,扔到河里去喂鹅……。”这民谣似乎很“俗”,但那是俗到极致的雅美,蕴含着丰富的人生道理。现在想来,奶奶哼的这些小曲,在我,就是最美妙的音乐了。 一个雷雨肆虐的时辰,祖母走了,被埋在了村庄前的庄稼地里。祖母的死,我是极端悲痛的,还写了一篇文章祭奠她老人家,这种悲痛,源于她的好,她平时对我的疼爱,还有——她再不能唱小曲给我听了。但老人家早先唱过的,我都牢牢记住了,如:《摸鱼谣》:抓紫泥(紫泥:河泥),摸鲫鱼。摸了一,一小妮,到南地,倒茅根儿;摸了俩,当队长,不用干活蹲阴凉;《小杨树》:小杨树,哗啦啦,种地的吃不上啥,织布的穿不上啥,放羊的锅里煮个羊尾巴…… 从城市归来探亲的时候,我常坐在村西的小杨河边仰望天空,怀念过去,怀念奶奶。村庄的淡然和美丽常会令我流泪,这些影像牵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,让我心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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